
野棠花落 ,又匆匆过了,清明时节。
今天我没有赖床,早早的,起来喂牛的奶奶就告诉我,桃花儿开了,我记得小时候听大人说,这初开的桃花能给人带来好运,默许一个愿望,选中一朵桃花,待到秋季,找到这朵桃花孕育的桃儿,吃了之后,桃花仙子便可实现你的愿望,还未娶妻的后生,一定要求一朵桃花运……
细雨绵绵,却没有夏天的暴躁如雷,没有秋天的寒气逼人,倒像是妈妈的手,朱自清先生说的真不错。初开的桃花很美,娇嫩欲滴,花瓣上的露珠特别小,密密麻麻的覆了一层,折一片桃花瓣,放进嘴里,“奶奶,你骗我,一点也不甜……

清明,似乎就是一个雨的季节,爷爷今天要去给我素未谋面的姥姥们上坟,不知道从何时起,学业繁忙,来不及感受春天到来,只有学校里瞬息万变的天气,来不及和爷爷去给姥姥烧点纸钱。小时候,我喜欢和爷爷去坟上,空山新雨后,鸟语不见人,但隐隐约约也可以看见上坟的村民,山路特别滑,一路磕磕碰碰,跌跌撞撞,遇到窄的小路,免不了失脚一滑,爷爷总能一把捞起我,嘲笑我全身的泥巴,用手呼呼脸,像个小花猫一样,我知道,回家妈妈肯定又要骂我:“让你不要去!你非要去,我是不会给你洗,自己洗吧……”边絮絮叨叨边给我褪去脏衣……记忆中的坟地是一个一个的黄土坌,爷爷会在每一个坟前磕头,碎碎念的给我介绍哪一个是姥姥,哪一个是太姥姥,与之相比,我更感兴趣的是爷爷袋子里的贡品,爷爷总会在坟前念叨一阵,把剩下的小面包分我一半,下山的我已没有多大的乐趣,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,懒洋洋的趴在爷爷的背上,感受新出来太阳,树木还未茂密,阻挡不住光芒四射……
今天,时隔多年,我决定也去。雨还未停,奶奶叫我穿个雨衣,我想接受一下春雨的洗礼,蛮不错的。又是我和爷爷,高速迁坟,省下不少体力,爷爷走在前面,佝偻的背影,颤颤巍巍的手脚,我意识到,再也没有机会趴在爷爷的背上了。加快脚步,扶着爷爷,“没事没事,我能走!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年纪,好像这一扶就会给我们造成麻烦,我惦记的也不在是爷爷口袋里的小面包,花花绿绿的世界,刹那间也顿然失色,我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,今日的阳光,格外透彻……
王磐在《清江引 清明日出游》中写道,“问西楼禁烟何处好?绿野晴天到。马穿杨柳嘶,人倚秋千笑,探莺花总教春倒。”好美的文字,与这初春欣意甚是相配。如此,便少不了秋千。家门前种着几棵老榆,也开始吐绿,嫩黄色的,枝干也是青的发绿。小时候,爷爷会把背牛草的绳子拴在两棵树上,荡一荡,把今年的霉运都送走。那种飞起来的感觉,闭上眼睛,好像推你高飞的是春天的手……决定自己一试,却忘记,我们在长大,树在长大,慢慢的,未曾发觉,树与树之间已经不够藏一个我了。
停歇一阵,起风了,雨又来了。瞧,飘飘洒洒,凄凄冷冷,润湿了心头。思绪随着风儿越飘越远,或许谈不上伤感,或许谈不上离愁。但……好像……,春天来了,我们都长大了。长到爷爷的背已经放不下我们,长到门前老榆上的秋千已经不在了……我轻轻的走在林间小路上,享受这难得的安静,我一直再等一个人,像我一样,沉醉在这清明小雨中,等他问我:“酒家何处有?”我便可以指指路尽的杏花村,问他究竟是喜欢张好好的风情万种,还是更欣赏苏柳云的花容月貌……
老人们常说,春雷响,万物生。不识字的奶奶也开始念叨清明前后,种瓜点豆,开始担心,玉米种子是用去年剩下的还是新买的,开始整理去年一片狼藉的菜园,开始一个新的春天。
绿色,希望,抬头,雨停了。
清明上巳万物生,满目繁华,又是一年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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